凡煙小說

第二回飯! 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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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拒絕想起。

但她對趙摯沒半分惡感, 反而十分依戀, 思念,哪怕什麽都想不起,哪怕做了這樣一個夢,醒來想到趙摯的名字, 心中只有溫暖。

這種溫暖,隨著時間推移, 越加深刻。

她們到底一起經歷了什麽?

宋采唐閉上眼睛, 深深呼吸。

這不是夢, 是過往。

根本沒什麽前身,大安的宋采唐,一直是她自己。

回憶中斷,太多事情弄不清楚,她心緒起伏,腦子有些亂,環繞著很多問題,比如父親宋義的死,比如自己的撞到頭失憶,再比如——

這些往事,趙摯一度也並不記得。

否則去年‘初見’,他不可能那麽疏離,完完全全的陌生。

他是在之後,一點點的相處之後,慢慢心有疑惑,慢慢想起直到夜聖堡的案子,他情緒變化很大,就像變了一個人,面對她的時候明顯不一樣。

趙摯想起來了。

可是全部麽?

趙摯是平王府世子,身份不凡,為什麽幾年前會出現在她所在的小鎮,又為什麽和她分開,雙雙沒有記憶?

還有一件事,水。

她以前對水並沒有什麽奇特的情緒,沒什麽害怕,也談不上喜歡,可去年醒後,她很喜歡水,甚至只有在水邊,才能睡得好,才能覺得安心。

趙摯卻很怕水。

不願意靠近水邊,也不喜歡別人靠近水邊,尤其是她。

可他並非應付不了,幾次遇險,他都解決的很好,有些動作甚至稱得上熟練,他以前,是不怕水的。

為什麽?

她們經歷的險境裏,和水有關麽?

過往紛雜,劈頭蓋臉的砸過來,宋采唐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,緊張無力感漸漸淡去後,她抹去眼角淚痕,慢慢變的冷靜。

當年的事,肯定是要查的。

所有真相,她都要知道!

趙摯要問,自己也要努力

宋采唐下床的第一件事,就是給大姐關清寫了封信。

求助姐姐,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。

另外還有衛和安。

這個人肯定是認出了自己,之前他嘴裏‘厲害的年輕仵作’,不用說,肯定是女扮男裝的她。

她們應該並不熟識,沒太多交情,只是居於同一縣,有過照面衛和安一定不了解她,否則不會這麽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他找上來,言行謹慎,不管心中有什麽想法,這件事,並沒有往外說,只是試探,為什麽?

難道是有求於她,不想交惡?

可她的本事,只有驗屍。

宋采唐眼神微微瞇起,看來這個衛和安,可以詐一詐。

之前她什麽都不知道,處於劣勢,現在,倒可以反過來試探一番了。

長長一覺,大夢一場,腦子裏過幾遍往事,再加穩定情緒,宋采唐出現在眾人面前時,已經過去了兩天。

祁言情緒已然恢覆。小叔叔的死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,屍骨又未尋回,他心裏一直沈甸甸,不能釋懷。如今心願得償,悲傷過後,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灑脫和堅定。

不管怎麽說,案子肯定要破,等抓到真兇告慰亡靈,他就帶著小叔叔屍骸回去,入土為安!

遂他看見宋采唐是很高興的:“唐唐,你休息好了麽?累不累餓不餓渴不渴?有什麽要求盡管提,我必能滿足你!”

能尋回小叔叔的遺骨,宋采唐當居首功,這份恩情,他永遠不會忘!

溫元思看到宋采唐也放了心,眉眼舒展,笑容似春風拂面:“你來了。”

只有趙摯,感覺宋采唐似乎

有哪裏不一樣了。

恬淡眉眼,靈慧之氣一如既往,可看他的眼神,不一樣了。

並非有很多愛意流露,讓他驚喜,而是輕松了,更加從容,更加自在了。

就像之前有塊大石頭攔在面前,她過不去,也不想過,現在這塊大石頭搬走了,她可輕松上路,不再有顧慮。

趙摯心中一動,忍不住上前兩步,低頭看著宋采唐的眼睛,眉目如星,聲音似來自遙遠天邊:“你可是想起了什麽?”

這個問題並不突兀,祁言和溫元思以為他問的是案情,宋采唐思路敏捷,常有意外分析收獲,也許這一次也有。

宋采唐看著趙摯,微微偏了偏頭:“沒有。”

“我這一覺憊懶,不知天光,不是應該你們有收獲麽?”

她莞爾一笑,似春光韶華,燦爛無匹。

“來同我說說啊。”

“好好我同你說!”祁言立刻把宋采唐迎到座位上,眉開眼笑,狗腿至極。

溫元思順手給宋采唐倒了杯茶,溫度適宜,入口頗好。

趙摯趙摯慢了一拍,沒辦法,只好以極快的身法,搶了宋采唐身邊的位置坐。

他的小姑娘好像有事情瞞著他。

不過沒關系,他們有長長的,長長的時間相處,什麽話都可以慢慢說。

這一次,他不會放手,也不會缺席。

四人對坐,幾句寒暄打趣,氣氛漸漸回歸,說起案情正事,再尋常不過。

宋采唐一直在做顱骨覆原,之後又累的力竭休息,這幾天發生的事,趙摯三人的收獲,案件進展,絲毫不知,所以這談話前期,都是三人分別同她講述收獲線索,她捧著茶盞,低眉垂眼,安靜傾聽

原來甘四娘這命案,不僅牽扯到五年前,竟然還有十八年前的事!

宋采唐長眉微蹙,若有所思。

所有線索細節說完,趙摯眉眼沈肅,叉手總結:“現在有件事可以肯定,十八年前一場官兵剿匪,北青山上很熱鬧,有機智的匪首為己謀生,出賣兄弟,以‘左修文’的身份重生,招搖過市,還有別的人——在攪渾水。”

“沒錯,”宋采唐相當認同,“不然事情不會這麽雜亂,埋的這麽深。這些當年都在的人,各自一定都懷有不同目的是什麽呢?”

這個問題就很關鍵了。

祁言咂咂嘴,十分發愁:“這誰能知道?過去這麽久,當天又那麽亂,想查也查不清啊!”

溫元思垂眉看桌上茶盞,眸底盡是思慮之色:“旁的不說,之前盧光宗案,再加這次景言案,兩次皆出現的,數目龐大的金子,定然與外族有關——莫非十八年前,就有人起了異心,裏通外國了?”

“還有前後兩次出現的機關盒和機關圖,”他擡眼看三人,神情鄭重,“我有種感覺,這兩邊,會不會是合作關系?”

宋采唐側耳聽著,目光微閃:“現在的線索表象,曾德庸和桑正並不親近。只看甘四娘的命案,如果是曾德庸所為,那房間裏藥瓶子的出現,肯定是為了陷害桑正。”

意圖陷害,關系怎麽可能好?

“如果是桑正殺了甘四娘,那他選擇的時間地點,殺人的方式都很微妙,有羞辱嫌疑。”

羞辱安樂伯這個伯府男人,關系也不可能好。

矛盾深到嫁禍殺人,起碼看起來,這兩個人不可能簡單的合作關系。

宋采唐說完話,目光移向趙摯,似乎想聽聽他的意見。

祁言後知後覺的領會到了什麽,直直看向宋采唐:“所以殺害甘四娘的兇手,就在曾德庸和桑正之間了?”

宋采唐頓了頓,才點了點頭。

她這一頓相當微妙,就好像在說:你竟是到現在才知道麽?

祁言好懸噴口血,但他早就被打擊慣了,現在也不覺得丟人,急急問:“那秋文康呢?為什麽被排除?”

趙摯溫元思齊齊轉頭看他,目光相當憐憫。

祁言:

“所以你們——你們都知道?”

趙摯和溫元思沒有說話,他們也不用說話,表情已經代表了一切。

祁言:

“但凡命案,兇手殺人都是有動機的,”宋采唐比較體貼,話音溫柔的開口,“你覺得秋文康為什麽要殺甘四娘?還是在安樂伯府這樣的地方,辦宴聚會這樣的時間?”

祁言撓了撓頭:“順順風車啊。”

不是之前案件分析時就說過,兇手可能發現有別的人也要動手,機不可失,索性下手並嫁禍?

“可這並沒有解釋動機啊。”

宋采唐伸出纖白手指:“最普遍的殺人動機有三個,情仇,錢財,秘密,秋文康靠的上哪一樣?”

“他與甘四娘五年前在青縣見過,若這十八年前他二人有舊怨,那他不會幫助甘四娘,殺了反倒方便。若這怨是五年前結下,今次汴梁再聚,起了殺心,那他在外邊行兇殺人還比較方便。安樂伯府只是不待見甘四娘,並沒有限制她外出,五年前那一段交集算是隱秘,也並無他人知曉,這般悄悄的殺了,沒人會查到秋文康身上,他會更安全,如此大張旗鼓,招招搖搖的作案,不覺得有點蠢麽?”

祁言:“可五年前的事並不是沒有任何人知道啊,殺我小叔叔的兇手拋屍,是要嫁禍給秋文康,這個人肯定知道秋文康和甘四娘見過。”

“是,兇手會知道,但會說麽?”宋采唐提醒祁言,“兇手自己幹的事,可也是不光彩呢。”

按下這個葫蘆,那個瓢又起來了,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的事,很少聰明人會幹。

祁言:

“也是。”

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”宋采唐眼稍微瞇,素指輕輕撫著茶盞,“殺人的時間和地點。秋文康和安樂伯府素無來往,此次安樂伯府舉宴,也是卻不過情面過府道賀,他對府內環境特點,屋舍院落,哪處待客哪處不帶客,各方流程安排,不可能熟悉。”

“而兇手殺害甘四娘的方式,不管下毒等待毒發,還是強行暴舉,都是需要時間的。能在這賓客盈門,各處熱鬧的環境裏從容作案,悄悄的來,悄悄的走,兇手一定對伯府環境非常了解,亦對宴會流程了如指掌。”

祁言恍然大悟:“哦對,有預謀的殺人也是要看天時地利人和的,那秋文康根本不具備在這裏作案的能力!”

趙摯手上茶盞落在桌上,發出清脆微響:“祁公子可真是聰明靈慧,反應機敏。”

祁言有點臊:“咳咳,比不上摯哥。”

趙摯:“那我可能繼續了?”

祁言狗腿的執壺給他倒茶:“您請,您請。”

趙摯便又繼續:“所以現在有幾撥人”

262.突破口

“所以現在有幾撥人出現在本案。”

窗外風聲嗚鳴,趙摯話音含霜, 亦頗有冷意:“安樂伯曾德庸和安撫使盧光宗, 此二人手上有機關盒與機關圖。”

“外族人桑正,親自押過船, 知道金子運行路線,”宋采唐跟著道,“而這些金子的來源, 盧光宗亦脫不開幹系。”

兩路人,有交集相連。

可這曾德庸知不知道金子, 現在尚無確切線索, 不能肯定。

溫元思若有所思:“牛興祖是當時做盒子的人, 後被盧光宗滅口,可能不小心知道了什麽秘密, 但一定不多。觀甘四娘生活路線,一直遠離在外,應該也是因為自身聰明猜到了一點,可也不會多。”

所以別人才沒有對她趕盡殺絕, 各種逼殺, 她不再‘甘於寂寞’,跑回汴梁安樂伯府爭利, 才被別人容不得。

“還有兩個人,”趙摯微微瞇眼, 指尖輕點桌面, “上一案中藺飛舟要找的, 幫過谷氏的那個人,還有景言。”

這兩個人,身邊出現過同樣的圖案標識。

“他們應該是同一撥人,”溫元思道,“就是不知道,他們是不小心被卷入十八年前事件,還是懷揣著目的,有意進入。”

如果是不小心,他們知道了什麽秘密,遭遇不測?

如果是有意,那他們在做什麽事?

三人齊齊看向祁言,意思很明顯,十八年前的事,你該好好想想了。

“可十八年前,我還是個小屁孩啊!”祁言十分委屈,抱著腦袋抓狂,“我小叔叔也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,懂什麽?能幹得了什麽大事?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
宋采唐臉微側,突然想到一個方向:“也有另一種可能這二人不是自己擁有同樣的標志,他們是被標記。不見得兩個人就認識,別人給他們標上了一樣的記號,他們就是一樣的,被盯好的獵物。”

十八年前,景言可能並不在北青山,但他之後做的事,觸及了一些秘密,別人便放了標記,想要殺他。

趙摯和溫元思想了想,如此,但也說得通。

不管前後這兩個死者知道了什麽,為什麽被殺,私下聯絡,募集錢財,運往外族一事,都是肯定的,死者二人與這個集體立場對立。

這個集體裏,盧光宗和曾德庸身份方便,權勢也方便,搞錢容易,桑正母親外族人的身份,容易被外族放心

“合作一事,還真的並非不可能,”宋采唐微微偏頭,“只是這方式——比較高端。”

祁言撓撓頭:“高端?”

溫元思就笑了:“你可想一想上一案,厲正智和左修文。”

祁言一下沒反應過來,怎麽說起上一個案子了?

“這有關系?”

說起來那匪首頂了左修文的名字生活,布局的確精彩。

趙摯冷嗤一聲,對祁言的智商表示憐憫。

宋采唐再次點透:“二人在沒有反目之前,是合作夥伴。只是厲正智更聰明,凡事都留了後手。”

祁言眨眨眼,這才嘶的一聲,悟了:“混官場的人,段位就是高啊”

嘆完,他又瞪向趙摯:“我才不是笨的想不到,只是一時反應慢了而已!”

趙摯冷哼一聲,劍眉高高挑起,沒有說話。

祁言說完,巴巴回頭看宋采唐:“所以這曾德庸和桑正,其實是朋友?”

趙摯實在忍不了了,翻了個白眼:“之前宋姑娘的分析,你全然沒聽進去?這二人就差直接掐起來了,會是朋友?”

祁言憤怒又委屈:“可是你們剛剛又說——”

“朋友一定會合作,會合作的卻不一定是朋友,”溫元思吹著茶沫,聲音徐徐,“人生處處身不由己,很多時候,互相看不順眼,也必須要合作。”

“公是公,私是私,把手頭事情辦好,並不說明出門後不會笑裏藏刀,各自下手。”

他這話說的從容淡定,似乎頗有心得,看來類似的經歷不是沒有。

祁言:

官場真是兇險。

溫元思又提起一事:“桑正和安樂伯夫人衛氏,我雖並未有物證,也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證明,但二人有私,確為事實。”

這一點他早在去安樂伯府問話時就察覺到,這幾日奔走下,已以確定。

這兩個人,不可能成為朋友。

“嘶”祁言捂著臉,覺得牙疼,“要真這樣——他們也太會玩了吧?”

宋采唐目光微轉,想起最初看到曾德庸和衛氏的印象:“怪不得”

祁言湊過去:“怪不得什麽?”

“違和。”宋采唐蹙眉道,“衛氏的狀態太好,太自信,自信的都自負了,看起來就像一切盡在她掌握中,游刃有餘,她很享受別人對她的艷羨追捧,以此為傲。”

可後來的觀察相處,她認為衛氏的確貌美,也不失聰明,可離手段高竿,明顯有些距離。

她身邊的環境,塑造出了她的盲目感。

而曾德庸愛妻護妻,又貪花好色,忌不了口的行為,也更能解釋得清。

“他若是真心喜愛衛氏,就不會跟別人亂來,不是真愛,也沒必要對衛氏這麽捧著”

曾德庸給人的感覺,也很有些違和。

他沒有怕衛氏的理由。

男權社會,以男人為尊,唯一的家世背景,曾德庸並不輸,沒必要對衛氏如此。

“這一個個的,怕都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。”

趙摯瞇眼:“這個,或可是突破口。”

祁言:“什麽突破口?”

宋采唐與趙摯溫元思對視一眼,異口同聲:“問供!”

這樣的案情,顯然別人不會隨便招供,問話,就得有技巧。

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因果,趙摯身體微微前傾:“來,咱們再過一遍案情”

案件查至此,事實已能大部分拼湊。

十八年前北青山事發,案件相關人各自有各自的緣法,人物關系形成。比如衛氏救了桑正,曾德庸機緣巧合,看上了被擄走,又被得救的甘四娘。藺飛舟要找的人這夜在,不湊巧的知道了什麽秘密

五年前在青縣,甘四娘出現,曾德庸沒看見,或者看見了裝沒看見,衛氏心情不順,想要殺了甘四娘,並且動手了。沒想到甘四娘運氣好,被秋文康救了,順利躲過。

這時候有一個人,因為隱秘的事走漏風聲,組織殺了景言,要嫁禍給秋文康,可能是有什麽私怨,可能僅僅因為秋文康是太子的人,真正目的是牽連太子。

結果當晚有要事,秋文康悄悄的離開,訂下的院子,被掌櫃轉手,給了同樣悄悄過來的陸語雪。陸語雪是女子,獨自外出,行蹤肯定不似男子招搖。

當晚,景言的屍體被拋到了秋文康定下卻沒有住,住了陸語雪的院子。

陸語雪心思玲瓏,在汴梁多年,對安樂伯府的事知之甚深,以為這是別□□妾爭寵的家務事,覺得惡心,直接把屍體甩給了隔壁甘四娘。

甘四娘知道衛氏要對付她,心裏惶惶,根本不敢報案,直接把人埋了,帶著兒子慌忙離開了青縣。

景言的玉佩,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到了她手裏。

去當鋪想當,是因為缺錢,最後決定不當,是怕引來麻煩。

之後五年,大家相安無事。

曾德庸和桑正,起初可能只是知道甘四娘的存在,並不知她知道機關盒和機關圖,後因盧光宗命案,這件事露出。甘四娘不冒頭,龜縮著好好過日子便罷,可她回來了。

她壓制不住甘志軒的想法行為,只得隨他來汴梁城,回到安樂伯府,不管做沒做什麽,這個行為,就是爭權,就是奪利之心。

人心一起,各種謀算就會出來,知道的事會成為威脅倚仗,所以,甘四娘這個人,不能再留。

兇手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,是因為察覺到別人也想動手,想坐順風車

“用毒和用強之人,很可能是同一個。”

趙摯語出驚人,一句話後,還沒停:“殺害景言和甘四娘的,或許也是同一個。”

曾德庸和桑正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意義上的合作關系,但雙方交接是不是本人,各自負責什麽事,都不清楚。

這個案子的事實拼湊,仍然缺一個突破點。

“景言的玉佩,”溫元思道,“現在在哪裏,非常關鍵。”

宋采唐:“還有那特殊殺人兵器狼牙棒,握在誰手中,誰就是兇手。”

總結完畢,趙摯拍手:“時間事已了,回汴梁吧。”

所有案件相關人都在汴梁,想破案,就得回去。

幾人無不應是。

案情相關線索,還有下面人在繼續查,他們可在回京路上整理思路,分析開拓,或可會豁然開朗,得到新的方向。

誰知車剛走沒多久,就有人騎馬飛馳而來:“宋姑娘——有宋姑娘的信!”

因辦案需要,幾個人的信件從不會耽誤,一接到就會立刻送來,趙摯看到來人,接過信:“下去吧。”

人一走,趙摯只瞥了信一眼,臉就黑了。

無它,這字跡,他認識。

沒有風骨,張牙舞爪頗為粗糙,寫的連五歲的孩子都不如,就好像剛剛學會認字似的。

他接過用這樣的字寫來的戰書,不要太熟悉,這是西夏王子李元峰的信!

李元峰寫信來,不給他,卻給宋采唐,什麽意思?

宋采唐見信久久不至,掀開車簾,一眼就看到了趙摯的黑臉。

“怎麽了?”

趙摯沒說話。

宋采唐伸手:“不是說有我的信?”

趙摯沒給她,想了想,掀開車簾走進車內:“我幫你看?”

宋采唐微笑著看趙摯:“嗯?”

趙摯臉一點也不紅:“這信,我要幫你拆。”

沒一點窺人隱私的慚愧。

宋采唐和別的姑娘不一樣,心思玲瓏剔透,長眉一擡,就明白了:“你認識這字,”她看向信上的‘宋采唐親啟’五個大字,語氣肯定,“你知道這信是誰送來的。”

趙摯也沒瞞:“李元峰。”

“李元峰?”宋采唐想起夜聖堡的案子,“假扮辛永望的那個西夏王子?”

趙摯嘴唇緊抿:“是他。”

想起那個案子,他一到時宋采唐的境況,前前後後經歷的事,心情就很不好。

雖然當時他就好好把李元峰給教訓了一頓,這心中怒氣,還是沒消完。

“他寫信給我——幹什麽?”

宋采唐有些不能理解,她與這位西夏王子並無交情,當初發生一些不太友好的事,也是因為對方要用她釣出趙摯,給她寫信,這李元峰怎麽想的?

視線落在書信淺黃封皮,宋采唐稍稍有些好奇:“你拆吧。”

趙摯頜首:“好。”

他態度很鄭重,仔細檢查過有沒有毒粉機關,才將信拆開。

兩個人都沒有想到,這封信雖然來的奇怪,語氣也有些挑釁,但對於本案,卻是個證據!

263.西夏王子的信

西夏王子李元峰,是最有可能將來接任西夏帝位的王子, 個人能力尤其出色, 政局能謀, 兵仗能打,在邊關和趙摯交手不止一次, 現階段最大的目標,就是弄死趙摯。

趙摯想法和李元峰相類。他同樣看不慣李元峰, 只要看到, 必會交手,且必會命博,不弄死不罷休。但要說最大目標, 趙摯眼光比較遠,他想殺的多了去了,西夏李元峰,目前連遼國幾個皇子的位置都比不上。

李元峰對此頗為怨念,覺得趙摯瞧不起他, 更加討厭趙摯。

給趙摯寫信是不可能的, 這一輩子都不可能,但氣趙摯的事——他非常樂意。

和趙摯不一樣,李元峰從小就是皇子, 地位不凡, 爹疼娘愛的長大, 什麽都會, 風月之事也相當擅長。戰場只管廝殺, 趙摯的私事,他不是很了解,但夜聖堡短短一面,他就能看出來,趙摯對宋采唐不一般。

遂怎麽氣趙摯嘛

不要太容易。

這封信很長,洋洋灑灑滿滿五頁,一多半在讚美宋采唐,說對宋采唐的思念和欣賞,並且試圖拐勸宋采唐去西夏。

說大安有什麽好,女人不讓出門,出門必須遮臉,規矩嚴的沒趣,哪像他們西夏,女人愛幹什麽幹什麽,要是不願意,連他這個王子都能撅回去,還沒人敢說不是,多自由?

還說西夏景美人秀,什麽都有,憑宋采唐的本事心思,在這裏能混成女官完全沒問題,要是宋采唐願意,他願意以國禮為聘,迎她為後

趙摯的臉黑了綠,綠了黑,簡直不是人色了。

宋采唐忍笑忍得很辛苦,還得安慰趙摯:“他故意這麽寫的,肯定是猜到了你會看。”

“我知。”

趙摯如何猜不出?但還是很氣!

他時不時看向宋采唐,似乎一次次再確認,宋采唐真的不會被說動。

宋采唐笑得都快岔氣了:“夜聖堡裏,李沅峰曾挾持我,差點殺了我,我怎會被他三言兩語騙過?”

趙摯緊緊抿嘴,下巴繃成一條線。

這個不是什麽三言兩語,這是整整五大頁!

莫說女子,凡是世間人,誰不喜歡聽人讚美?小人諂媚追捧總能成事,原因就在這裏。

最可恨的是,這些話他不會說啊!

李元峰豎子,小人爾!

一大堆話說完,成功氣到了趙摯,李元峰這才筆鋒一轉,拐到正事。

他說起了之前悄悄潛入夜聖堡的事。

之所以孤身犯險,前來大安,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,大安有人裏通外族,大批金子流出邊關線,這裏頭露出的點滴線索,竟條條指向西夏,指向他李元峰!

心機腹詭,各種盤算,看大安也不順眼,這李元峰認,自嘲對大安來說,他並不是好人,可是黑鍋,他不敢隨便背!

那些金銀他們西夏連一根毛都沒看到,別人牟了利,欲讓他們倒黴,想的忒美了點!

他不願意,這才暗裏調查。

當初進入夜聖堡,也是為了這件事,現在具體的事仍然不知道,但他查到了一個人——桑正。

信裏還撩閑,問宋采唐,其實也就是問趙摯:你猜猜他是誰?猜到了給你糖吃喲。

趙摯差點手一抖,把信給撕了。

宋采唐眼疾手快握住了他的手:“所以這桑正,是哪國人?”

“遼。”

趙摯看著自己手上疊著的那只纖白素手,沒忍住,手一翻,握住了:“除了他們,沒人會幹這種惡心事。”

溫暖幹燥的感覺從手上傳來,宋采唐臉有些熱:“那這李元峰,也算有君子一面。”

“君子個屁,”趙摯哼哼,“別人要滅他,他若看不透,不知道怎麽擋,明年那點地盤就得給人占去。”

宋采唐若有所思。

政治,外交,她都不懂,但西夏國小,遼宋為大,他們在夾縫中,想要屹立不倒,總要有些智慧。

李元峰送上這封信,該是必須,這對西夏有利。

說完桑正的事,李元峰就戛然而止,字裏行間都透著得瑟,我知道的事還很多喲,知道你們朝堂有人變節,意圖謀反,你求我呀,求我我就告訴你。

或者,你傷趙摯那廝一只胳膊。老子去大安一趟,胳膊差點被他廢了,養了半年才好,你傷了他,我說到做到,所有事情全部告訴你!

趙摯突然把信搶過來,疊巴疊巴塞自己懷裏:“別看了。”

宋采唐不可置否:“那我看會書。”

“你歇著。”趙摯揣著信,走出了馬車。

他走後,宋采唐放下書,還是沒忍住,捂著臉大笑出聲。

趙摯反應太可愛了!

這真不是小孩,是一位世子郡王嗎!

趙摯再想,這封信要怎麽用。

寫信的是西夏王子,彼此立場對立,在他這裏認為是證據,在別人眼裏,可能就是離間,故意挑撥,作為呈堂證供的可信度,略減了些。

還是得查查桑正與遼國的關系。

信裏提到的這個接頭人,他得好好想想辦法了。

行程將近汴梁,未至城門的時候,曹璋找上了趙摯,自告奮勇要幫忙。

趙摯橫眼:“你,幫我查案?”

曹璋:“我從不欠人情。”

趙摯凝眉細思,實在沒想出最近給了曹璋什麽人情。

曹璋抱著胳膊,眉眼驍傲:“我的女人,我會自己護。”

趙摯:

這什麽跟什麽,他怎麽聽不懂!

“她不需要謝你,你給她的人情,算我頭上,是我的,我就得還。”

聽完這句話,趙摯可算明白了。

是因為關清 !

出城那天,見關清犯難,他便搭了把手,小忙,稱不上什麽人情,也沒跟任何人說,沒想到曹璋找過來了。

顯然,這不是關清的主意。

關清雖是女子,性格卻相當聰慧大氣,如果知道了,就算不當面來謝他,也會找宋采唐轉達,才不會支使曹璋這樣前來。

趙摯磨牙:“關清是宋采唐的姐姐!”

意思是,他幫一把也是理所應當!

“所以宋采唐有事,我也不會旁觀,”曹璋倒是條漢子,十分有原則,“你是郡王爺,以後我求你的地方定然還多,但我的女人,只能是我的女人。”

趙摯第一次認真的看了曹璋一眼,良久,才道:“如此,我也一樣。”

聰明人說話不必點的太明,這句話出來,就是雙方達成一致了。

曹璋便又開口:“聽說你們這個案子相當棘手——別拿那種眼神看我,我沒有窺探的意思,祁言都跑到我漕幫地盤翻找往年船事了,事情還能瞞得過我?”

“有些事,你們當官的不方便,我卻可以。我猜,你一定有事情能用到我。”

趙摯思慮片刻,其實還真的有。

比如試探這曾德庸和桑正——

武功路數如何,誰用狼牙棒?

這二人行隱秘之事,對朝廷官場上的人,對他趙摯,定然諸多防備,哪怕喬裝改扮一番,前去試探結果都不一定能好,但曹璋做來,就會方便很多。

不是一條路子上的人,對方防備的方式不可能一樣。

而且這金子走水路,就曾經用過漕運的線,之前漕幫之死,或許跟這也有關系,曹璋的進入,並不突兀。

趙摯想了想,和曹璋商量了一會兒,粗略計劃就定下了。

都是千年的狐貍,設個套試人而已,天時地利人和都有,怎麽會想不出招?

可趙摯沒想到,曹璋比他更狡猾。

明明已經談好,大方向差不多了,他還十分不要臉的去找關清幫忙,各種說兇險可怕,需要外援,關清的腦子,就是他現在非常非常需要的助力,關清要是不幫他,他就死給她看!

對於曹璋來說,臉是什麽,一點都不重要,有機會要撩妹,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撩妹,這等時機,怎麽可以錯過?

關清腦子不糊塗,才不會因野男人的三言兩語心軟,她認真的過來問了宋采唐。

有關案情的所有一切,宋采唐都知道,便同大姐講了,這件事的確需要曹璋幫忙。

等關清回去,曹璋一臉‘你看吧我沒說謊吧’的底氣,又是鬧脾氣,又是扮委屈:你都不信我!

這下關清就有點不自在了,兇巴巴道了歉,答應幫忙。

曹璋拉關清過來,只為同她相處,不會讓她有危險,所以只是請她幫忙出主意,圓計劃,關清思路縝密,每一次辦大事,預定計劃,備用計劃,再備用計劃,各種思路至少考慮三個以上,有她主局主導,這事基本就不會出錯了。

她只在背後,至於人前,便是曹璋自己按計劃行事,遇到意外,則事隨勢變。

趙摯這邊的人一個都沒參加,但事件發展不會錯過,時刻關註。

還別說,關清和曹璋的配合超級默契,一人布局掌控,查漏補缺,再微妙的氣氛,再壞的場子漏洞,都能及時補上圓回,讓人找不出任何錯處;一人在前親自下場,隨機應變,各種底氣十足,吹出天大的牛來也不怕,因為知道有人會在背後圓好。

既然是試探局,肯定會有危險,到了最緊張的打鬥環節,各種驚險刺激的拼命,刀鋒劍芒都是真的,殺氣也是真的,曹璋不愧是從刀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幫主,楞是頂住了,成功試出了計劃目標!

計劃完成,松了一口氣的同時,他還要演一出苦肉計,關清還要在外配合控場,讓這場戲圓滿結束,所有參與人都認為是一場誤會,以後仍然你好我好大家好

這一日汴梁城外的河道上,烏雲翻騰江水滔湧,大風鼓起水花無數,拍岸狂浪整日不減,好一番血雨腥風,驚心動魄。

緊張刺激的都過了頭。

最後的結果比較圓滿,一舉數得。趙摯這邊得到了確切消息,案件有了飛躍進展,大事搞定,小事也沒漏,曹璋仗著苦肉計留下的傷,各種妝柔扮弱,不要臉皮,成功得了美人關清的親自照顧

大家都很滿意。

祁言在人後悄悄拿眼角瞟趙摯,十分恨鐵不成鋼:“你瞧瞧人家!手段比你厲害多了!再往前一步都能親上了!你呢,親過唐唐沒!”

趙摯直接一巴掌,把祁言拍飛下去。

而他自己,則屈著長腿,坐在宋采唐屋頂,想著這房間裏的燈何時才能點亮。

小姑娘素來有夜醒習慣,應該快了。

孤月高懸,光線卻並不暗,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,只是這景象

越發顯得孤單寂寥了。

祁言:

他拍拍屁股,撇著嘴站起來,沒救了。

算了,他也不管了,讓摯哥最後任性一下。

如今萬事已備,明日就會聚集嫌疑人,進行最後的問供過堂,害死小叔叔的人,馬上就要被繩之以法

天道,終究是公正的。

這世間有惡人,也總有心裏有陽光,有信仰的人。

而後者,比前者多的多。

264.手段

曹璋主動提出幫忙,拉上關清布局控場, 一場別開生面, 波瀾壯闊的大局, 把曾德庸桑正一起拉了進去。

心裏有鬼的人, 遇到朝堂力量會謹慎行事,各種隱藏自己,面對漕幫和普通商道, 就沒那麽客氣了,生氣了放開手打很正常。

本就是‘發現’不妥,有備而去, 到了動手的時候, 擅長的武功和兵器,自然也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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